睹物斯人

生于斯,长于斯

近来有两部清宫剧正在热播,无独有偶的是它们都以乾隆皇帝的后宫为故事主轴,我由于工作及琐事缠身,因而无暇观看,但从一些朋友的社交媒体上得知:《延禧攻略》讲述了乾隆皇帝宠妃令妃(后追赠为孝仪纯皇后)的故事,而另一部令人引颈期盼的《如懿传》则以乾隆帝的那拉皇后为主。 其实我和这两位女主角也有过近距离接触,别慌,我没有穿越,我指的是之前好几次带领“清史网北京考察团”到中国河北清东陵考察时,曾在二位娘娘的棺椁前与她们“见面”。 我之前曾写过数篇关于那拉皇后事迹的短文,而至今未写过令妃的,于是我几天前开始翻阅有关她的史料。 在《延禧攻略》中,有一名叫魏璎珞的少女,她为了查探姐姐的死亡真相而入宫成为宫女,后来飞上枝头变凤凰,摇身一变成为了延禧宫的主人——令妃。于是前天深夜,我忽然心血来潮,想查一下延禧宫到底和令妃有什么关系。 延禧宫,和我一起到北京考察的朋友们都会去过这里,它位于紫禁城(故宫)内廷东六宫之一,屡次遭遇火灾,明清时期确实是嫔妃们居住的地方,但“是一座比较冷僻的宫院,皇后和受宠的嫔妃都不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引:《故宫宝卷》,王镜轮著)。 此外,我也翻阅了好几本史书,《清史稿》、《清高宗实录》和《清列朝后妃传稿》也查了,还是没有找到延禧宫任何一点和令妃有关的资料。 逝世153年,尸体竟未腐烂 不过历史上有一件关于令妃娘娘的奇事,那就是她去世后,遗体历经153年竟然未有腐烂。 我曾就此事向前清东陵文物管理研究室主任徐广源老师询问,这位徐老师经历非凡,他曾参与乾隆帝裕陵、裕陵妃园寝、慈禧太后地宫的考古发掘工作,也被中国媒体称为“新中国成立至今唯一触摸过慈禧皇太后遗体的人”。 他说,清东陵曾在1928年遭遇一次浩劫,军阀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之名,盗掘了乾隆帝与慈禧皇太后的陵墓,事后末代皇帝溥仪派遣逊清遗老前往东陵进行善后处理。 他们在清理裕陵地宫时发现了一具完整的女尸,更奇怪的是她还面露笑容。参与清理重殓的清室遗臣在各自的日记中,都曾提到此事,并辨认得出她就是孝仪纯皇后。 其中宝熙(曾任溥仪的内务府大臣)在《东陵行役日记》中如此记载: “午后于石床西边两棺之间发现后妃玉体一,幸未损伤脱失……敬审其貌,颏多皱纹,齿未全脱,似五六十岁人,而皮骨俱存,丝毫未腐,笑容圆相,有如古佛,诚异事也。” 此为裕陵七谜团之首,不过据徐老师说,在1975年清东陵清理裕陵地宫时,令妃娘娘(孝仪纯皇后)早已变成了一堆白骨,如今仍安放在棺中。 至于乾隆皇帝后宫的故事,影视剧作品演绎了很多版本,回归到正史档案中,其实“魏璎珞”根本就是个虚构的人物、令妃并不是处心积虑进入皇宫的、她和富察皇后(孝贤纯皇后)没有义结金兰,更没有情同姐妹,而所谓的皇室婚姻,往往是各种政治势力的倾轧与错综复杂的关系链接,并不太符合我们现代人对婚姻的定义。 也有网民随便拿个黑白照,对比一下影视剧作品里面的男女明星就说:“你看,这是历史上真正的某某某”,我想这其实是意在骗人点赞,姑且不说照片是否真实,就算拿现代人来和影视明星相比也会有很大的落差吧! 不过这样真实地讲历史,您对它还会有兴趣吗? 完成于 2018年8月22日 凌晨4点35分  

  在不少中国式建筑物前,我们常看到驮着的石碑的乌龟,这些“乌龟”正确的名字其实叫做赑屃(bì xì),相传是龙生九子中的老六,喜欢负重,有齿而且力大可驮负三山五岳,也属于吉祥瑞兽的一种,因此多为石碑、石柱基座及墙头装饰。 在清朝皇帝所有陵寝中,通常在皇陵前的圣德神功碑亭里就能看到它的踪迹,它们背后驮着的石碑上就刻上了皇帝的谥号(满、蒙、汉三种文字)。此外,赑屃也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它们总是吃力地向前昂头,四只脚看似拼命挣扎着要向前走。 最近我去了一趟北京,特地和友人相约到京城郊外的村子探险,想要找寻一尊世上独一无二的“回头赑屃”。从网上一些图片可看出,这尊赑屃的头并不像其他赑屃一样昂首向前,而是向左回眸,如此造型实属十分罕见。 由于卫星地图上并没有“回头赑屃”的坐标,因此我们必须到现场勘察,在荒山野岭中探路,虽然途中碰到几个村民,但他们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怪物”存在。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有一个较年长村民一听我们的描述,马上脱口而出:“啊!那个回头王八!我知道!”。在他的指点下,我们又跨过了一处田地,稍微攀过了靠近一个小山崖的土墩,才看到“回头赑屃”和一些人工建筑物的身影。 这尊全中国独一无二的赑屃附属于刘秉权墓,根据史书《八旗通志》(第七册卷一八八,名臣列传四八)记载,刘秉权是清朝汉军正红旗人,1644年跟随清军入关为兵部主事(大概就是在国防部打工的,是清代品级制度中较小的底层办事官员),后来官运亨通,出任广东巡抚(二品大员),不过在剿灭潮州叛乱时积劳成疾,最后病死军中。 刘秉权担任广东巡抚数年,政绩斐然,因此康熙皇帝亲自下诏:“抚粤有年,实心任事。近以潮逆负固,督兵进𠞰,得获炮台,招复三县,克奏肤功。不意积劳成疾,遽尔奄逝,朕心深为悯恻,下部从优议恤。”,其中康熙皇帝还说希望他能长寿,但不幸溘然长逝,虽说是客套话,还是道出了皇帝的些许悲伤。 经过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刘秉权墓的地面建筑大部份已不复存在,而他的坟墓也早被盗掘,如今还能在坟包后面看到盗洞。此外,除了“回头赑屃”,墓地上还有两座华表,据说共有三座,但有一座已经被毁。刘秉权墓距离北京市区有些路程,还需要一番查找才能到达,但正因如此,现在的刘秉权墓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骚扰和破坏。 史书上有关刘秉权的记载甚少,他到底为什么会被葬在北京郊外,为什么坟前有一个“回头赑屃”,为什么赑屃是作回头状的,我相信这一连串疑问如今已无人能解答。 那天我站在刘秉权的墓前凝视片刻,刹那间仿佛和这位横跨数百年前的古人四目相对,我们相视许久却始终沉默以对。 这段历史有一片空白,但正是这片空白留给了后人无限遐想。  

2018年4月22日 静静坐落在北京城一条胡同里,杨椒山祠的大门深锁,从门缝窥探,仍可见里头杂物凌乱,处处破败不堪。上周我到帝都时,特地到此拜访,这个地方数年前被居民们占用,而如今他们已被北京市政府腾退,据说日后将进行维修,并作为博物馆开放。 谈到杨椒山祠,我想没有多少人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说起“公车上书”,或许就会吸引到一些人侧耳倾听。此话怎讲?原来在1895年(清光绪二十一年),清朝政府因甲午战败与日本帝国签订《马关条约》,这消息被当时正在京城参加会试的举人们得知,由康有为、梁启超等广东籍、湖南籍的举人发起联合行动,要到都察院上书直达皇帝,反对《马关条约》。据知,新加坡南洋先贤邱菽园也曾参与其事。 史料记载,康有为当时邀请了上百名在京举人到松筠庵集会,并且由他负责起草《上皇帝书》,梁启超等人再将这份文件分抄与分发,邀请其他举人签名支持。这个松筠庵的前身就是杨椒山祠,所以换言之,著名的历史事件“公车上书”就发生于此。 虽然“公车上书”遇到了官方的阻挠而以失败告终,但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影响。康有为等以“变法图强”为号召,组织强学会,在北京、上海等地发行报纸,宣传维新思想。严复、谭嗣同亦在其他地方宣传维新思想。 之后,光绪皇帝启用康有为、梁启超等,史称戊戌变法(或百日维新),因此“公车上书”被不少史学家认为是维新派登上历史舞台的标志,也是中国群众政治运动的开端。原来这么轰动的历史事件就发生在我眼前的这座老庙,想至此我内心不禁感到有些激动。 我后来又查阅了一些资料,得知杨继盛,号椒山,是明朝著名忠臣,嘉靖年间权臣严嵩祸国殃民,杨继盛竟不畏权贵,给皇帝写了《请诛贼臣书》,里头洋洋洒洒历数严嵩十大罪状。不过严嵩将其上书扣压,并把他打入刑部大牢,任由锦衣卫折磨,3年后将他处决。杨继盛临刑前 还留下名句:“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死时40岁。同日,杨继盛的夫人也自缢殉夫。 杨继盛舍身为国的精神受到燕京士民的崇敬,人们将他尊为北京城隍,希望他能继续庇佑北京城里的百姓,而杨椒山祠就是杨继盛的故居,后来辗转成为了松筠庵,在清朝时期是文人、士大夫的集会吟游之所。 今天,杨椒山祠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达智桥胡同里,这仅仅是北京一条普通的胡同,但未曾想象昔日曾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之处。我在杨椒山祠外饶了绕,只见屋顶上杂草丛生,历史曾经在此两度停留,一次是杨椒山尝试用自己的鲜血救国故事,另一次是晚清举人们“公车上书”保国的事迹,两次都把杨椒山祠载入史册。1984年,杨淑山祠被列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我希望杨椒山祠能早日完成修复,除了让后人能到此凭吊,也能加深游人们对历史人物的认识。   后记: 1895年4月22日     康有为、梁启超写成一万八千字的《上今上皇帝书》,内地十八省与奉天三省                                  举人接连响应 1895年5月2日       由康、梁二人带领,各省举人与数千北京官民集于“都察院”门前请代奏光绪                                     皇帝。

2018年4月13日(星期五)     今天一早,我和蕙如(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博士生)、清史网执委石恭及向导阎明到距离北京125公里直线距离外的清东陵,拜访了大病初愈的清陵专家徐广源老师。 在徐老师的指导下,我们四人对清东陵内数座不开放的“野皇陵”进行了实地田野考察。尽管后来老天爷下起大雨,山区的气温骤然下降至7、8度,脚下满路泥泞,眼前又有迷雾锁陵,不过我们还是坚持完成任务。 我这次最满意的是终于去到了(清穆宗)同治皇帝的惠陵。同治帝是慈禧皇太后的独生子,他即位一年后因为患上天花而驾崩(野史称死于梅毒),年仅19岁。他的陵寝之所以独特,主要因为惠陵是清东陵里唯一一座没有衔接到主神道的帝陵。 根据清代规章制度,各座帝王陵衔接东陵主神道象征着爱新觉罗子孙一脉相承,而惠陵没有衔接主神道究竟是何原因,多年来一直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得性病而死,实属不孝,因此不让他的陵寝衔接主神道;也有人说他想要收回皇权而成为母亲慈禧皇太后的政敌,因此慈禧皇太后在他死后裁撤了神道及石像生的建造,想借此机会来侮辱自己的亲生儿子。 因为各种影视剧作品的影响,慈禧太后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早已是标准的邪恶婆娘形象。不过在清代宫廷档案中,我们看到了慈禧皇太后多次到惠陵祭奠亲儿子的记载,据说清人私人笔记里也出现了她屏退左右,独自在惠陵里,因为思念早逝的儿子而挥泪的文字。 在档案里的慈禧皇太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是一个年轻丧子的母亲。这样的形象和各种野史、影视剧作品塑造的“慈禧太后”、“老佛爷”有着天壤之别。或许这就是古代假新闻对历史人物的伤害吧。 历史之所以有趣,在于很多事件曲折离奇,但却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也需要经过层层的抽丝剥茧,从多个角度来检视,不容许半点的捏造,这样我们才能够真正学习到古人的前车之鉴。 这次的田野考察,除了同治皇帝的惠陵,我们还探访了惠陵妃园寝、孝庄皇太后的昭西陵和苏麻喇姑墓及老贵人墓。

     我听说这座小山丘原本默默无名,只因为大约400年前农民起义军攻进北京城,迫使明朝最后一任君主崇祯皇帝在此上吊殉国,让景山从此“出名”了,还蒙上一层幽幽的悲壮,就算时至今日,在残阳照耀下,仿佛还能见到1644年那天的惨状。      当时的景山叫做煤山,据一些史书上记载,清朝统治者定鼎北京后,认为吊死崇祯帝的老槐树有罪,于是派人在树身上栓上一条大铁链,并称它为“罪槐”,同时规定清室皇族成员路过此地都要下马步行,以示对崇祯帝的尊重。      那棵老槐树就在景山脚下,不过今天大家看到的却是后来补种的,原本的那棵“罪槐”经不起数百年的岁月摧残,已于1966年枯萎“伏法”了。如今,游人们经过这里缅怀古人时,还能看到一座书写着:“明思宗殉国处”的石碑,这是故宫博物院在1930年请书法家沈尹黙写的。      我也曾在史书上读过这么一段,秦始皇登泰山途中遇到大雨,躲避在一棵树下,因为这棵松树“护驾有功”,被封为“五大夫松”。      同样是树,命运却如此不同。其实一切都是人在搞的鬼,管这些树木什么事呢?它们又懂什么功过之别?人类的恩恩怨怨却要无辜的树来代过受罪,有时读历史,读到这样的故事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深感唏嘘不已。    

2015年初,有幸和清史网驻京办事处主任孙玉田,在清西陵文物管理处副主任王江山和研究员刑宏伟的陪伴下,对这座清代皇陵进行了考察。 清朝在北京有两处皇陵,那就是河北遵化市马兰峪的清东陵,和另外在河北保定市易县的清西陵。 清西陵距离北京市120多公里,共有4座皇帝陵,包括雍正皇帝的泰陵、嘉庆皇帝的昌陵、道光皇帝的慕陵和光绪皇帝的崇陵,此外还有3座皇后陵、若干座公主、妃子园寝,也是中国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们一行人参观的第一座皇陵是清德宗光绪皇帝的崇陵,中国封建帝王史上的最后一座皇帝陵墓。  光绪皇帝悲剧的一生 说起光绪,对中国历史熟悉的人必定不会对他感到陌生,因为他在位的33年里发生了很多震慑古今中外的事件,比如:慈禧太后第二次垂帘听政、中日甲午战争、百日维新、义和团运动和八国联军侵华战争等。 简单说,光绪皇帝,爱新觉罗氏,名载湉,他的父亲是道光皇帝第七子醇亲王弈譞,母亲是慈禧皇太后的妹妹,这么算来他也是慈禧的外甥。因为慈禧的儿子清穆宗同治皇帝早死无后,她把和自己血缘关系最近的载湉过继给丈夫咸丰皇帝,名义上即成了咸丰帝位。 可是光绪帝登基时只有3岁,因此国家大事一切交由慈禧太后处理,就算日后长大亲政,实际大权仍掌握在慈禧太后手中。光绪皇帝虽然生性懦弱,但还是立志要强兵富国,所以组织了所谓的帝党,要和慈禧争夺政治实权。 光绪二十年爆发了甲午战争,清朝虽人多势众,但武器方面不仅弱后,还年久失修,导致清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最后经营多年的北洋舰队几乎被日本现代化海军歼灭,光绪皇帝被迫含泪和日本侵略者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从此割让台湾及辽东半岛、赔偿战争军费等等。 光绪皇帝之后决定变法改革,启用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推行名为“百日维新”或“戊戌变法”的新政,并以年轻的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等四军卿架空原有的军机大臣,受到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当权保守派的反对,双方的摩擦迅速发展到剑拔弩张的情况。 可是最后还是慈禧太后手段高明,她发动政变,把光绪皇帝幽禁起来,参与维新运动的大臣也被捕然后处死。堂堂大清国皇帝沦为阶下囚,光绪从此失去人身自由,被困在瀛台涵元殿,一生只能用悲剧作为总结,1908死后葬在清西陵的金龙峪。  苍凉的崇陵 清史网一行人下午4点多抵达崇陵,其时正值冬天,白天较短,因此天色已似黄昏,道道霞光照在红墙黄瓦上,加上归来的乌鸦“呀呀”声不断,整个皇陵被罩上了一层苍凉。 清西陵诸皇陵中目前只有崇陵是开放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座皇陵曾被人盗掘过。负责讲解的邢宏伟老师说,崇陵的建造过程一波三折,首先因为建造经费的问题曾经停工过。光绪帝驾崩后,大清皇朝已经进入风雨飘摇的年代,朝廷疲于应付各地的起义活动,尤其是革命党的崛起,每年财政捉襟见肘。 后来清王朝被推翻后,崇陵由逊清皇室筹钱继续修建,直到光绪帝死后的第5年,即1913年才进行下葬,他的棺椁才正式安放于崇陵地宫中,同年病逝的隆裕皇后也葬入。 邢宏伟说,1938年一群身份不明的军人盗掘了崇陵地宫,他们用斧头把光绪帝棺椁的正面凿开一个直径约3尺的圆洞,把他的遗体从棺材内拖出来,然后就七手八脚地盗走棺内的随葬品。这群目无法纪的盗贼同样把隆裕皇后的棺椁打开,抢走了棺内的宝物。好在他们只为求财,因此光绪帝的遗体没有受到严重破坏。 “虽然崇陵被盗,但盗墓者可能对清代的陵墓制度不太了解,他们不知道棺椁下方有一个金井,而里面还有大量的镇墓之宝。”她说,后来清西陵文管处工作人员清理崇陵时,发现金井内的20多件珍宝竟丝毫未损地保存下来,而光绪帝和隆裕皇后的遗体则分别被收敛在重新修好的棺椁内。 此时,距离下葬那天已有102年了,所有的动荡及风雨飘摇早已成为过去,我们站在棺椁前沉默了一阵,众人若有所思了一番,才缓缓步出地宫。 崇陵是中国最后一座帝王陵寝,其规模虽然不如雍正帝和嘉庆帝的陵墓那么宏大,没有大碑楼、石像生等建筑,但是它除了继承清代建陵规制,参照咸丰帝定陵和同治帝惠陵的风格之外,又吸收了古代建筑技术的一些精华。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关于光绪帝的感情故事时常被搬上大荧幕,从早期(1975年)由李翰祥执导、狄龙饰演光绪帝的《倾国倾城》到现代的香港TVB或大陆制作的清宫剧,这使得很多人对他和珍妃的事迹不会感到陌生。 光绪皇帝一生活在慈禧太后的掌控下,虽贵为皇帝,但婚姻方面也不自由,被迫娶慈禧的外甥女叶赫那拉为妻(即后来的隆裕皇后),另两位妃子则由他他拉氏一对姐妹充任,她们就是后来的瑾妃和珍妃。 据史料记载,光绪帝大婚后,隆裕皇后逐渐失宠,瑾妃生性忠厚,不会巴结人,和光绪帝相处默默,只有珍妃天生丽质、善解人意,同时能歌善舞,又精通琴棋书画,让光绪帝在冷漠的深宫中感受到丝丝温暖。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城,慈禧太后挟持光绪皇帝出逃,临走前以“保全珍妃清白”为由,下令清宫太监二总管崔玉贵把她推进井里淹死,死时才25岁。 后来到了民国四年(1915年),她姐姐瑾妃命人在这口井旁边布置了一座小灵堂以供奉珍妃牌位,灵堂上还悬挂一额纸匾,上面写着:“精卫通城”,以颂扬妹妹珍妃对光绪帝至死不渝的一片真情。 至今,这口井还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内,就被命名为“珍妃井”,当时珍妃的遗体在井内沉尸了一年多,直到1913年才迁葬清西陵的崇陵妃园寝,一对苦命恋人终于在长眠于地下后能够再聚首。 记得当天,我随着考察团走出崇陵时,发现崇陵妃园寝就在崇陵约一公里外。幸得清西陵文管处及当地政府的致力保存,珍妃墓今日依然保存完善。只是光绪帝硬是和不喜欢的隆裕皇后葬在一起,心爱的珍妃却远在陵外,这令我们感到不胜唏嘘啊。 我们上车前往下一站,我不禁回过头再看看,那远去的崇陵越来越模糊,但关于光绪皇帝和珍妃的爱情故事,一直在我心头缭绕,着实让我郁闷了很久。 作者是新加坡清史研究网主编、新加坡作家协会财政、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学术委员、南洋沈氏公会受邀理事和新加坡道教总会青年团理事委员。

金黄色琉璃瓦,血红斑驳的故宫墙 层层叠叠剪出蔚蓝的晴天, 六百多年的历史聚集了多少沧桑? 巍峨的角楼,无声地记录着内外变迁, 只见云烟浮起金黄的瓦脊, 每砖每瓦又承载了多少宫人的心酸? 三层汉白玉石基上,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 似白云里横卧着一条祥龙,曾经的紫禁城,如今的游人区, 六百年故宫重获新生。

我喜欢读历史。 历史是冷峻的,把一个个剖面展示在世人面前,让人屏息观望;历史是客观的,忠义节烈与耻辱卑微各列其位,留与后人评说。 翻开卷帙浩繁的史书,我不再属于我,仅剩下一颗对人类的过去茫然而又渴求了解的心。掩卷回味,却多了几分感慨。我所面对的这份厚重的历史要经过多少人的记录整理,要经过多少人的考证推究? 历史是人的历史。 一部荡气回肠的《史记》,是司马迁忍受奇辱,十年发奋写下的;一部史料丰赡的《汉书》,是班固饱受曲折、卅春不辍著下的;一部广集大成的《资治通鉴》,让司马光等人付出了近20年的光阴…… 那么,那些不知名的历朝历代的史官学者,那些终身默默无闻的考古人员,他们的辛酸又有何人知道呢? 也许是千年前的某一日吧,年轻的史官被领到了一间清冷的小屋。即将离去的老史官告诉他,他将从事的工作注定不会给他带来显赫的声名,甚至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灾难,但这是一项意义重大,必须有人承担的工作。年轻的史官毅然点头。他坐到桌前,写下了这一卷历史的第一行,一写就是一生。 一位又一位耕者逝去,一册又一册史卷堆积。人们很少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可他们的巨著却传诵千古,熠熠生辉! 历史把他们掩埋,历史让他们流芳。 想至此,我不禁热泪盈眶。多么朴实的人啊,把生命看得如此单纯,甘愿把自己的一生化为一节史书,哪怕只是薄薄的一页。在后人为历史动容,为历史拍案之时,在后人追溯自身根源,贴近民族文化之时……那些高尚的人在史书里颔首微笑——他们的价值在此得以再现,永不磨灭! (刊载于《联合早报.副刊.四面八方》19.04.2002 第二页)

前阵子香港庆祝回归中国十五周年,有人欢喜有人愁,商人绅士名流聚集欢庆会;社会人士走上街头示威宣泄不满,要求建设更民主更开放的家园。 虽然我不是香港人,但我对港人治港、港人为建设自己的家园提出诉求能够理解,但有一样事情引起我的深思。 在电视新闻画面中,一些示威人士竟然高举英国管制时期的香港旗,缅怀英国殖民统治的日子,有些人更表示希望英国回来接管香港。 当我看到时,心里不禁犯愁:如果历史名人如林则徐、关天培等人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呢? 回顾一下历史上的第一次鸦片战争,就是在这场战争中,清朝被迫和英国签订丧权辱国的《穿鼻草约》《南京条约》,把香港岛割让给英国治理。 1841年1月7日(道光二十一年)英军攻陷虎门的第一重门户大角、沙角两炮台,参将陈连升父子壮烈牺牲,清守军死伤700余人,师船、拖船沉毁11艘,形势变得危急。道光皇帝以督率无方为名,革去关天培的顶戴,令其带罪立功。于是关天培与总兵李廷钰分守靖远、威远两炮台,并典当衣物,每兵给银两元以安抚士兵、提升士气。 1841年2月23日进攻虎门炮台,虽然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率靖远炮台将士奋力抵抗,但仍不敌英军,虎门炮台官兵们力守城池,3天后最终还是失陷。 1841年2月26日清晨,英舰向虎门各炮台大举炮击,基本摧毁各炮台作战能力;之后英军登陆围攻炮台,双方展开肉搏战;关天培同游击麦廷章力守炮台,最后两人均伤重殉职,虎门因而沦陷。 1841年8月27日,英军再次北上,攻陷鼓浪屿、厦门、定海、镇海(今宁波)及乍浦(浙江平湖)。其中定海是第二次被攻破,总兵葛云飞及4000将士战死,英军也损失惨重。该战平息后,英军短暂休兵。 1842年1月(道光二十二年),转攻台湾中部,遭台湾道姚莹及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击退。不过,英军再度重装集结攻打长江的门户吴淞,江南提督陈化成率军坚守西炮台,两江总督牛鉴欲求和,下令撤退被拒。牛鉴逃走,东炮台被攻陷,陈化成与部下死守西炮台,孤军作战,直至战死。吴淞的失利,使英军军舰开入长江。 1842年7月21日,英军6600余人击败镇江城外绿营守军,越城而入,与1500蒙古八旗兵巷战,英军死37人伤129人,旗兵死约600人,副都统海龄自杀。全城惨遭焚掠,废墟一片。镇江对岸的扬州绅商,惶恐万状,向英军交纳五十万两赎城费,免受军事占领。 1842年8月4日,英军直逼南京,夺取京杭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镇江,封锁漕运,清廷处于不利位置,使道光皇帝迅速作出求和的决定。 1842年8月29日,清朝与英国双方签订《南京条约》,战争结束。 尽管有那么多人为了抵御外敌、视死如归英勇抗战,抛头颅洒热血,香港还是从此脱离了清朝政府的版图。 一些之前力主强兵增防的大臣如钦差大臣林则徐、两广总督邓廷桢,他们被革职查办,后发配伊犁。 此外也要特别提到一人-东阁大学士王鼎,他在廷谏、哭谏均告失败的情况下,决心以“尸谏回天听”。1842年6月8日深夜,怀惴“条约不可轻许,恶例不可轻开,穆不可任,林不可弃也”的遗疏,自缢于圆明圆,享年74岁。王鼎死后81天,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签订,香港人从此脱离了中国版图,一去就是155年。 王鼎尸谏虽然没有达到保住林则徐,保住香港的目的,但是他不畏权贵、刚直不阿的浩然正气,永远值得人们缅怀和追念。林则徐有《哭故相王文恪公》诗两首,“伤心知己千行泪,洒向平沙大幕风”。历史风沙逐渐远去,让读史之人感慨万千。 当然,我不是香港人,无法真切感受到当地社会的严重分歧,不懂香港的政治情况,但我只是从自己对历史的一些浅见产生感想,没有一丝要抨击任何人的意思。 其实不止香港,包括台湾和新加坡社会也因为感受到了新中国的红色威力,存在着某种程度的不满与隔阂,似乎新港台三地的一些民众对此都有微言。 但我觉得港民的诉求就算再严厉,也不应该提到脱离中华版图,因为这是关系到民族和历史的,也似乎与华夏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背道而驰。(当然要通过“国民教育”来为百姓洗脑、歌颂附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体制更是一件不可行又本末倒置的事情。) 我只是疑惑,难道港人治港比不上英国殖民地统治着治港来得更有骨气些吗?而现在的香港政治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港府应该更积极找出这些让香港民众不满的原因,并加以解决它们。 而话说回来,若要求英国人回来统治香港,那么先贤烈士的鲜血不是白流了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