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物斯人

生于斯,长于斯

不少住在勿洛的人知道大牌216小贩中心内有一摊位,售卖既好吃又价格实惠的椰浆饭,摊位名称叫做“红泥小厨”。一周开五天,周日和周一休假,一般只做早市生意,我每每经过时都看到摊位前有很长的人龙。

我吃过几次,味道确实很不错,飘香四溢的椰浆饭吃起来颗粒分明,米粒不会太过绵糯;炸鸡翅、去骨鸡腿肉不仅外皮香脆,肉汁都还能被锁住,咀嚼起来一点也不“干柴”;不同的菜类,例如峇拉煎炒长豆、清炒包菜等等也十分新鲜爽口。对了,还有那参峇辣椒酱,配上椰浆饭一起入口,令人充分领略到辣与香完美的结合。

不过我不是美食家,最令我感到好奇的还是他们的招牌,什么兴、什么美,或者是以某地名加食品的名字组成的招牌比比皆是,但“红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底何为“红泥”呢?难道“红泥”指的是看似红泥的参峇辣椒酱?或是老板名字就叫红泥?隐约都感觉自己的猜测无法令人满意,后来在一位认识摊主的朋友告知下,终于解答了我心中的疑问。

原来“红泥小厨”中的“红泥”,语出唐朝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诗——《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是中唐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一位诗人,也是继杜甫之后实际派文学的重要领袖人物之一,主张诗歌创作不能够脱离现实,必须于现实中取材,如他在《与元九书》中写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强调了文艺与现实的关系。 据典籍《冷斋夜话》中记载,“老妪能解”这个成语就和白居易有关,相传他每作一首诗就念给老年妇女听,如果她们听不明白,他就会立即改写,力求做到她们都能懂,使得白居易的诗作平易近人。

不过尽管白居易的诗通俗易懂,唐宣宗李忱还是褒奖他为“诗仙”,而由于李白是后世从民间尊为“诗仙”的,因此白居易也被称为“敕封诗仙”。

再回到《问刘十九》这首诗,我的脑海里不自尽地浮现一幅画面: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木窗外白雪飘飘,天地万物银装素裹,但在一窗之隔的小木屋里,一对挚友围着火炉席地而坐,谈天说地间畅饮温热的新酿酒水。哪怕外头白雪纷飞,屋里还是那样的温暖、明亮。

白居易从日常生活中的一个侧面落笔,以如叙家常的语气、朴素亲切的语言、富于生活气息的情趣,不加雕琢地写出了朋友间诚挚亲密的关系。 很多人都向往将生活过得有诗意,而这样的情景岂止是有诗意,诗人在字里行间所营造出来的氛围更堪称是一首好诗。这不是使人微醺的薄酒,而是醇醪啊,可以让人身心俱醉,也难怪这首诗历来被广大读者推崇备至,《唐诗三百首》里对其评价说:“信手拈来,都成妙谛。诗家三昧,如是如是。”,另外《唐诗评注读本》也说:“用土语不见俗,乃是点铁成金手段。”

中唐这位热情似火,心细如发的大诗人,在冰封雪冻的冬天为朋友,也为千百年后的我们捧出一颗火热的心,照亮了朋友的眼睛,温暖了朋友的心灵,于是,我们也和白居易的朋友刘十九一样,风雨人生路不再寒冷,不再孤寂。

这首小诗不知醉倒了古今多少性情中人,千载之下,每次朗读仍然可以品味出其中那历久弥新,经久不衰的醇香。 我的朋友,在心灵飘风、飘雨、飘雪的日子里,你也能来陪我喝一杯酒吗?那时,我是否也可以问你一句:“能饮一杯无?”

或许红泥小厨的老板也有借用佳肴结交朋友的美意,所以才会引用了白居易这首诗中的两个字作为店名。

想至此,我不禁暗自对摊主的文学素养感到敬佩,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我想今后享用他们家的椰浆饭时,再想到背后的唐诗故事,应该也能够“腹有美食(美诗)气自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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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东岳庙,2018年。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是道教中的中元节,是三官大帝中地官大帝的诞辰,也称为地官诞。在道教的三官大帝信仰中,认为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因此道教法师们一般会在今天素馔普渡,祈请为亡灵赦罪,而民间也有祭祖并祈求地官赦免祖先之罪的习俗,亦是祭祀一切亡灵的日子。

祭祀三官大帝的习俗源自于中国上古时代中天子祭天、祭地和祭水的仪式,历史十分悠久,但如今被弄得这么阴森恐怖,或许和七八十年代流行至今的“七月龙婆鬼片”有关,因此追根溯源后,您或许会发现中元节在古代和今天的情况大有不同。

此外,也有很多人误解农历七月就是中元节,这其实是错误的,因为中元节指的是七月十五这天,就好像我们不会说整个农历八月是中秋节一样。

三官大帝信仰是什么来的?

道教中三官大帝的诞辰之日分别为正月十五(上元节)、七月十五(中元节)和十月十五(下元节),而祂们的神格在神仙谱系中十分崇高,“在玄黄判分,天地肇定后,乃出而治理天、地、水三界,职司考校天人功过,众生祸福。”(《道教神仙》,香港蓬瀛仙馆道教丛书)。

中元节也源自于古人们对天、地、水三界的自然崇拜,因为这些都是生产所依赖的必要条件,所以认为三官大帝是主宰人间祸福的大神。 —为什么说中元节和龙婆没有关系?—早在东汉时期,道教正一道中的天师道就有向三官忏悔的《三官手书》,《三国志·张鲁传》中明确记载:“书写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

这说的就是古人请求上天赦免他的罪过时,会写三份悔过书,并将它们分别藏于山上、埋在地里,和沉在水中,这些向三官大帝祈祷的文书,就名为《三官手书》。到了清代,民间也有“中元祭扫,尤胜清明”的说法,当时家家户户要制作各类“祭食,以奠祭先人”(雍正《阳高县志》),而京师地区,寺庙与道观则设盂兰会、中元法会,超度亡灵,并燃河灯,以普渡慈航。

换言之,到了清朝,重点还是在于祭祀先人、普渡众生,并没有任何有关龙婆或罗兰姐等鬼影幢幢的记载。不过,民俗文化也会随着时代不断演进而改变,这其中元素多且复杂。记得前年在北京白云观,我和一位道长畅聊民俗节日时,他曾说过60年代,在北京的北海公园还曾举办过中元节盛会,琼海上到处是河灯,场面十分壮观,但后来有关当局将这些活动视为封建迷信,这个节日渐渐地就在历史舞台上逊色了不少。

中元节成为“鬼节”或和电影、媒体有关?

日前有朋友说,今年农历新年发生的“丹戎巴葛五人致命车祸”,如果发生在农历七月,相信媒体又会大做文章,使得这则新闻被披上一层诡异的外衣,搞不好又会请某某某出来分享“七月鬼节趋吉避凶贴士”,或刊登某车祸发生前曾出现什么诡异现象。尽管交警之前在答复媒体询问时说过,农历七月的车祸并没有比其他月份来得高,但很多人普遍选择相信这是虚假,或是当局在欲盖弥彰,因为人们比较倾向于找寻、相信、传播一些奇怪的、荒诞的、无法解说的事情,这算是一种猎奇心理吧,不足为奇。

当然,受到一些恐怖电影宣传效果影响,很多人也对这个节日不是很了解,甚至还会感到害怕,而这种对农历七月“鬼节”的恐惧也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趋吉避凶贴士”和相关产物,但这些是否有夯实的宗教经典为依据,或以扎实的文化为基础,就真的需要人们凭借智慧去理解了。

结语

其实中元节更多是华人们祭祀祖先与怀念先人的日子,是诵经、施食、祈愿地官为祖先及过世亲人赦罪超脱的节日。在佛教中,盂兰盆会也是普渡行孝的重要节日,佛教徒们以佛法供养三宝的功德,回向现生父母身体健康、延年益寿,超度历代考妣宗亲能速超圣地、莲品增上的佛教仪式。

无论如何,最重要是不要忘记这些节日背后的精神含义,例如中元节是一个敬天法祖的日子,我们应该对它感到敬畏,而不是畏惧。再者,农历七月还有一个美丽的牛郎织女传说,所以七月并不可怕,甚至还可以算是一个浪漫的月份,除非你的织女长得像龙婆,那就另当别论了。


参考:

·《三国志·张鲁传》

·《三官宝经》

·《道教神仙》,香港蓬瀛仙馆道教丛书

·《玄门日诵早晚功课》

·《清代风俗》

每逢农历七月初七,一些朋友就会在网上各种晒恩爱,或互祝彼此“东方情人节快乐”,但大部分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一个当代人所赋予七夕的现代涵义,也是很多商家瞄准的一个商机。

当然,从文学的角度来看,古代文人、诗人们都让它成为了一个无比浪漫的节日,《搜神记》中就把天上的牛郎与织女星,演绎成汉代大孝子董永遇仙,还有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等爱情故事,在那个娱乐节目匮乏的年代,这些故事剧情堪比今天各种赚人热泪的韩国偶像剧,因此这个节日随着时代演进而有了真实的温度。

不过当你翻开史书,甚至是道教经典,你会发现其实古代七夕节和“情人节”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古人根据织女星位置和朝向的变化判断时间,每逢七月的黄昏,织女星会高悬头顶的夜空,散发出明亮的光华,肯定让人留下美好的印象。因此,古人就用这种星象标志七月份的到来。虽然周代的《夏小正》中只提到织女星,没有提到牵牛星,不过那时候的人们一定也关注了牵牛星,因为它们的关系太密切了。

在星空中,牵牛星的亮度仅次于织女星,而且它和织女星仅有银河一水之隔。人们在仰望织女星之时,牵牛星也肯定会同时映入眼帘,顺着织女星向东看去,不远处就是那令她朝思暮想的牵牛郎了。写七夕的诗词更是不胜枚举,例如北宋词人秦观的《鹊桥仙》:“…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以恒在的真情对抗漫长的分离,是一种无奈的豁达。

还有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长恨歌》中写道:“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诗中提到的七夕月下誓词,从此称为经典中的经典,历经千年而传唱不衰。然而“诗圣”杜甫的“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则是少有的质疑牛女双星故事的诗句,说相传它们七夕能相会,但又有谁见过它们相聚呢?不过,七夕节的内涵恐怕远比许多人了解的还要广泛。据一些文化学者们说,这个节日在古代的一些活动,主要参与者是少女,而节日活动内容又是以乞巧为主,由于它的历史悠久,还形成了求子、猜谜语、祈求丰收等各种习俗,乞巧的意思就是向织女祈求能有一双巧手,然后能够嫁得如意郎君。

七夕究竟是不是情人节,这个问题就见仁见智了,毕竟时过境迁,一些传统节日赖以延续的条件已经发生变化,甚至不复存在。可见七夕如果以“情”为文化纽带,把它和“情”紧密结合,不仅扩充了“情”的内涵,更有相思、亲情、友情等概念,和西方情人节只注重男女之间的浓情蜜意,有着本质的区别。

此外,在道教信仰中,七月初七也是主宰文运之神——魁星爷爷的生日,古时候想求取功名的读书人一定会在七夕这天祭拜,祈求祂保佑自己考运恒通。

所以,七夕无疑是一个吉祥的节日,但它不仅仅是一个“情人节”,它的内涵远比“爱情”还要丰富。图:摄于2021年5月,新加坡圣淘沙。

最近白天炎热影响胃口,到了午餐时间就想吃点面食,又恰巧在家附近的看到一家兰州牛肉面馆,于是二话不说就马上进店点餐。兰州牛肉面是中国大陆的一种常见面类主食,据说在清朝嘉庆年间由“食圣”陈维精发明。陈维精是国子监太学生,父辈以开饭馆为主,家族中世代流传着制作卤牛肉、汤面的秘方,所以想必也把陈维精造就成美食家,并让他得到了“怀庆食圣”的雅称号。

根据民间传说,陈维精为人乐善好施,在读书的时候把制作牛肉面的技术传给了家境欠佳的同学马六七,后来马六七又到了兰州开面庄,而且经营得当,岂料从此让兰州牛肉拉面名扬天下。此外,继“食圣”陈维精之后,陈家后人已不再从事餐饮业,世代皆为读书人,不过口耳相传的秘方却不曾流失,陈维精还将做面秘诀作成了一首诗,诗中包含了23种调味料,着实令人惊叹。当然坊间也有谣传,认为兰州牛肉面起源于唐朝,把它的历史再往前推了大约1000年,但可惜目前尚无史料可参考。

另据网上资料,最早的兰州牛肉面馆是成立于清朝的“月阳楼”,而且只开放给社会的“上等人”。只是不知道这个月阳楼在今天北京的哪一个位置,我暗想会不会是在回教徒聚集地牛街附近呢?不懂,也没有任何史料支持,所以我也不敢乱说,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的食欲,最多先在心里记下,以后有机会到北京考察时再访查看看吧(以此作为品尝美食的借口!)。

我点了一份干捞牛肉拉面、凉拌腐竹、凉拌牛肉、一颗药材卤蛋和一杯九阳豆浆,后来也发现只要点的面是大份的,就能够无限加面,这对我这个超级资深吃货来说是个好消息呀!等到所有菜品端上桌后,下一步就应该是“检验”成品的时刻了。

1915年,清末著名的回族厨师马保子(原名马耀山)以“一清(汤)、二白(萝卜)、三绿(香菜蒜苗)、四红(辣椒)、五黄(面条需要黄亮)”,统一了兰州牛肉面的标准。 没想到看似普通的兰州牛肉拉面里有那么多的碗里乾坤,拉面师傅拉面虽只需要大约10秒钟,但其背后竟隐藏了几百年的历史。品尝了这家馆子的兰州牛肉面之后,觉得面条很筋道,牛肉口感不柴,酱料还算是拿捏得当,除了凉拌牛肉价格稍微不太友善,其余的大致上都不错,颇值得推荐。

但真正可惜的是,我至今仍未去过甘肃兰州,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到兰州品尝一下地道的兰州牛肉拉面!🍜

23/6/2021

注:本文刊载于2021年7月24日的《联合早报》副刊

最近在京东上买了一本书,内容是关于清朝宫廷画师在乾隆皇帝南巡时,为他作的几幅画,其中细节对于研究清代社会民情、军事制度、文化等等都有很大的帮助。这部书不仅仅内容珍贵,质地也很好,全球只有3000本,因此书中还附有一张证书,我买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因此对之爱不释手,周六整晚一直拿着放大镜仔细翻阅。

清晨六点,临睡前,我在庆幸自己买到好书之余,不禁联想到一个女人。请别误会,这与风花雪月无半点关系。我们数年前通过网络相识,她说与我志同道合,非常喜欢清朝历史,尤其是对清朝后宫、嫔妃方面很有研究,已经是“近乎骨灰级”的专家了。当我听她这么说后,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对,因为我认识一些研究清史的专家、学者,但和他们交谈时,他们并不以专家、学者自居,似乎懂得越多就越低调,而越高调的人就…嘿嘿

记得有一次和她吃饭,她表示除了清史之外,也喜欢收藏手表和包包。我刹那间对这课题感到索然无味,认识我的人可能会注意到我不戴手表,但她却继续“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长篇大论一番之后,她还问在我的认知中,最高级的名表是什么牌子。我先是一愣,然后回复:“Rolex(劳力士)。”果不其然,她先是冷笑,然后讲出一连串我听都没听过的红毛牌子,并表示劳力士是名表中等级比较低的。我感谢她的告知,可是我打从心里对这些物品真的不感兴趣。😅

她见我对名表和名牌包包表现得意兴阑珊,可能心里有气,便问我对买什么有兴趣。我不加思索就回复她:“买书。”记得末代皇帝溥仪曾在《我的前半生》中写道,他父亲醇亲王载沣在书房中挂了这么一副对联:有书真富贵,无事小神仙。

对我来说,书本也是价值连城的,里头所蕴含的智慧,更是无论多少奢侈品也无法换回来。再后来,我和这位朋友渐行渐远,但我却丝毫没有一点遗憾。其实年轻时,我们往往对生命中一些人的离去容易感伤,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应该学会以礼待人,然后珍惜生命中一些值得我们珍惜的人。

人生如海,我们也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手掌,伸进大海中,又岂能留住所有的所有?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不是文艺作品

#临睡前的胡思乱想矣

(注:图文不符)
(注:图文不符)

以前当兵的时候认识一个朋友,他很有财运,军队中弟兄常说他逢赌必胜,很时常听到他“买4D中4D,买多多中多多,虽然不至于那么神准,可是他确实很常中马票,而且一中就是几千块钱。


他出手也很阔绰,经常请我们几个比较谈得来的同袍到食堂吃饭。不过每当有人问他逢赌必赢的秘诀时,他总是苦笑一下,然后回答说:“你们不会想知道的。”于是就有人开玩笑说,他一定是在家里养小鬼,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运气呢?但他也从来不反驳。


退伍后,我们几个人仍然保持联系,有一天他请我们到他家去帮忙刷油漆,我们之前受他的食堂之恩,对此肯定义不容辞。到了他府上才知道他独居,其中一位朋友带着羡慕的语气说:“刚退伍你就有钱买二手的房子啦,不错嘛,真的很有钱!”


这时,他才透露自己的父母已在多年前病逝,从小就和奶奶住,后来入伍前几年奶奶也过世了,世上已再无亲人。他说,世界是公平的,老天爷会给你一些不足之处,也会给你一些补偿,但至于这些补偿是否真的能够补足人生缺憾,那就见仁见智了。


原来他相信老天爷眷顾他,是因为自己从小双亲故去,但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不要这令人羡慕的财运,也希望能在爸爸妈妈膝下成长,也希望爸爸妈妈都身体健康。
这事情有些玄,当然我们不需要全盘接受他的思路,不过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就是我们所没有的,或许是因为上苍已在别处赐予我们,而我们处心积虑去奢求的,可能需要先牺牲点什么才能够得到。


我指的不包括追求心中的理想,和需要经过辛劳耕耘才能有所得的,而指的是那些像财运、桃花运之类的浮云。用自己的劳力和汗水换来的收获,那是一种叫人的心安理得,反之,或受之有愧。


古人云: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说的恐怕就是这个道理。


太监王承恩的坟墓。

探访了崇祯皇帝的思陵后,我们一行人又特地在思陵附近寻找另一位历史人物的坟墓。寻找的目的不是因为这座坟墓有多么雄伟壮观,更不是因为墓底下埋葬了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因为墓主人生前干的事后世不少人们敬仰。

他就是一辈子对崇祯皇帝忠心耿耿,最后一起为他殉难的太监——王承恩。

太监,通常在影视剧作品中以反派形象登场,而史书中确实也出现不少作恶多端的宦官,例如秦朝的赵高、唐朝的李辅国、仇士良。明朝擅权的太监更多,什么东厂、西厂、内行厂,成化年间的汪直、明武宗正德皇帝时期,“八虎”之首的刘瑾、明末人称“九千岁”的魏忠贤等等都相当“有名”。

差点忘了还有一位王振,他鼓动英宗皇帝到边境攻击瓦剌,不料最后阴沟里翻船,造成土木堡之变,害惨皇帝沦为俘虏,明军损失近十万兵马。编剧们翻遍了史书,终于找到了这些性格鲜明的群体,所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呢?于是,编剧大人们自然得将太监刻画成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希望以天马行空的剧情博得高标的收视率。不过世事无绝对,我们无法一竹竿打翻整船人吧,太监行列中也有一些好人。

根据记载,在明朝万历年间的王承恩就是这一样一位人物,他先是成了信王朱由检的王府太监,朱由检出世后就由他照顾,因此深得主子信任,日后也顺理成章成为崇祯皇帝的心腹太监。

很多心术不正的宦官就是这样得到权力,然后将整个王朝或差点、或直接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过王承恩似乎与众不同,他没有因为侍奉帝王恃宠而骄,更没有像那些“前辈”一样把大明王朝的命脉玩弄于鼓掌之中,反而尽心尽力协助朱由检办公,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

明朝祖制规定,秉笔太监在宫中地位仅次于掌印太监,王振、刘瑾、冯保、魏忠贤都曾当过秉笔太监,所以尽管王承恩尽忠职守,却还是有朝中大臣对王承恩颇为顾忌,担心他成为下一个魏忠贤。

户部尚书周延儒曾向崇祯皇帝进言,认为王承恩权势过大,使得生性猜忌又耳根软的朱由检一度想杀掉他,不过终究还是心软,继续任用这位老仆。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闯王”李自成率领的五十万大顺军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朱由检在王承恩的陪伴下离开紫禁城,登上煤山(今景山)。眼见京城火光四起,万念俱灰的朱由检选择于山下的歪斜老槐树自缢。

或许是在那封建年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观念深植于一些人的心中,大半辈子追随他的王承恩也吊死在旁边的海棠树上,死时27岁。

崇祯皇帝殉国处,王承恩也在此殉国主。

两人的尸身在死后3天才被人发现,李自成下令将崇祯皇帝葬入田贵妃的坟墓,同时也吩咐把王承恩附葬思陵附近,让他永远地服侍这位命运颇惨的主子。南明弘光皇帝赐他“忠愍”的谥号,须知古往今来,能够得到皇家御赐谥号的太监真是凤毛麟角。

王承恩的坟前还立了三个石碑,其中最靠近坟墓的一座髙约2米,碑首还刻有“御制旌忠”,碑文共计240字,是清朝顺治皇帝为了表彰王承恩“贞臣为主,捐躯以从”而撰写的。

我想也不完全为了这个原因,当时清军定鼎天下时间不长,因此特别需要臣民们一心效忠清室,所以希望通过表扬王承恩忠君节烈,不事二主的精神,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

过了好几百年,如今的王承恩墓仅剩下一个坟包,当地文保单位还用栅栏和铁网保护将墓围起来,游人们只能从大约30米外的距离远眺。

临别时,友人笑问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当时是崇祯皇帝先将王承恩杀了,然后再自我了断,毕竟他在离开皇宫前,还逼迫周皇后自杀,又亲手斩杀长平公主(未死)和昭仁公主。

我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史书上的历史不一定完全正确,有时一些资料也会为政治服务;然而野史和私人笔记也有可能有不尽实的可能,不过像这样的历史狭缝已经很难考证事实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亲自向明史专家请教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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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艋舺清水岩

已有多年没到台湾了,2019年九月从香港飞台北三天,但我不喜欢购物逛街,于是就想不如找寻一下在台北和清史有关的古迹,其中一处就是位于万华区的艋舺清水岩(俗称“艋舺祖师庙”),因为那里有一块光绪皇帝御笔——“功资拯济”匾额。

其实新加坡也有两块光绪皇帝的墨宝,就是天福宫的“波靖南溟”和粤海清庙的“曙海祥云”,但根据记载,艋舺清水岩始建于乾隆年间,这比天福宫和粤海清庙还早,因此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到实地去看看的。艋舺清水岩是中华民国直辖市定古迹,它与艋舺龙山寺和大龙峒保安宫合称为“台北三大庙门”,主祀宋代高僧清水祖师,也配祀天上圣母妈祖、关帝君等道教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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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内的清水祖师神像。

清水祖师在福建安溪人心中有重要位置,祂被安溪人奉为守护神,而随着安溪移民来台,清水祖师的信仰在台湾也蓬勃发展,更有人说台北成为了清水祖师信仰最盛之地。庙内更有一座宋代的蓬莱老祖神像,相传是从一块巨大的沉香木所雕刻而成,后来由一僧人带到台湾,尔后留在当地奉祀。更传奇的是,1884年发生中法战争时,法国远东舰队侵犯淡水,危及台北城,淡水乡勇迎接了“蓬莱老祖”神像开赴战场,居然击退了法军,取得了难得的胜利。

清德宗光绪皇帝因中法战争淡水告捷,赐予敕额“功资拯济”。自此神迹,艋舺祖师庙香火更为鼎盛,而这块御赐之匾至今仍悬挂在大殿内。

我来到艋舺清水岩这天阴雨绵绵,除了见到三五位金发碧眼的洋游客在此参观之外,并没有见到有太多人。庙祝笑着告诉我,说到庙里来需要靠缘分的,缘分成熟了后,香客自然会来,不然这间庙也不会存在三四百年,然后话锋一转对我说:“像你一样,有缘千里来相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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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缘分。我不禁望向清水祖师,默默地向祂拜了拜,心里也没特别想求什么,此时耳边只听到雨水轻落在古庙屋檐的滴答声。没过多久,天空放晴了,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日本人墓地公园。

说起武吉布朗坟场,不少人或许知道这座包含了超过10万座坟墓的墓园,(据信)是中国以外最大的华人坟场。不过就在新加坡这个弹丸小国里,还有另一个鲜为人知的“穷乡僻壤”,竟然隐藏了东南亚保存最完整、占地面积最大的日本人墓地公园。 数周前和前同事,前《联合晚报》摄影主任吴庆顺大哥(我们尊称为Uncle Shafie)相约,从高文中心结伴一路步行前往,抵达时小弟已经大汗淋漓。

虽然之前上网查探,得知这里有大约910座坟墓,但当一座座带有日式风格的坟墓映入眼帘时,我的内心深处还是被轻轻震撼到了。 根据史料与文献记载,坐落于杨厝港泉和道洋房区内的日本人墓地公园,原本是一片橡胶园,园主深田三郎(同时也是一家日本妓院老板)将7英亩的园地捐出来,并和另外两位妓院“同行”向英国殖民地政府申请,将此用于埋葬因贫困而客死异乡的妓女。

我拎着刚买不久的微单相机在一座座坟墓中行走,偶尔阵阵吹来的微风将墓园内的九重葛吹落:绿油油的草地、灰白的日式坟墓、满地紫色的九重葛,我身历其境,却差点忘了按下快门。 这些日式坟碑虽然大同小异,但也有一些较特别的,例如有在墓碑上安放佛像的,也有把墓碑上方做成“尖头形”的,等等。

远渡重洋讨生活的日本妓女

墓碑上有“明治”年号的字样。

我虽不识日文,但还能依稀从这些墓碑上看到“大正”、“明治”等字样,那是大日本帝国上两个世纪前,正在“养精蓄锐”的年代,其中明治也是日本施行一世一元制(一个君主在位期间只使用同一个年号的制度)的首个年号,明治天皇在任内推行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史上称为“明治维新”,是当时亚洲推行改革之中,少数成功的国家之一,将日本推上了列强之路。

不过,眼前这些座墓碑的主人,大部份恰恰就是在这个时代来到南洋的。 根据网上资料,这些来自日本从事性工作的妇女被称为“唐行小姐”或“南洋姐”,她们大多因为家里贫困,被迫背井离乡讨生活,这种社会现象在明治末期达到高峰。更有资料显示,虽然这些日本妓女大多将所赚的钱都献给了国家,帮助日本用于发展军事,可被看成是为之后的中日甲午战争打下了经济基础,但随着日本崛起,她们却被视为日本的耻辱。

日本近代重要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甚至说过:“日本对付亚洲有两种武器,一是枪,二是娘子军(日本人对‘南洋姐’的别称)。”

据说南洋当时一片繁荣景气,新加坡也成为了南洋姐们的最大市场,日本妓院较多集中在武吉士、海南街一带,不过当年的红灯区早已成为了时下年轻人及(疫情前)游客流连忘返的娱乐、商业中心。

当然,斗转星移,这些都是发生在大约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人世间早已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的变化。

战犯们排列整齐的墓

排列整齐的日式坟墓。

时间再向后推移一些,大日本帝国开始对外进行武力扩张,一路势如破竹南下,北平、上海、南京、香港、台湾纷纷沦陷,然后日本皇军借助泰国攻进马来亚,再继续长驱直入,直捣新加坡、印尼。

日军占领新加坡期间,日本人墓地得到了修葺,不少战死的二战日本士兵也安息与此。墓园内的日军坟墓也包括了日本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他是第18任日本首相寺内正毅的长子,也是裕仁天皇的近亲,“马来亚之虎”山下奉文还是他的得力部下。

不过寺内寿一是在二战结束后,病死于马来亚柔佛的战犯关押处的。据说,他在接到缅甸被同盟军收复的消息后中风,病情相当严重,后来日本战败,昭和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他甚至无法亲自出席在原政府大厦(今与前最高法院大厦,于2015年改建为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前举行的投降签约仪式。

寺内寿一的葬身之处。

再后来,有一名日本宪兵高官准备向盟军和盘托出日军所犯下的战争罪行,寺内寿一听闻此事后非常激动,引发第二次中风,次日一早就一命呜呼了。可是被列为甲级战犯的寺内寿一也因此逃过被审判的命运,他的另一名部下板垣征四郎(代表寺内寿一签署投降书者)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死刑,1948年末在东京一所监狱内被绞死。

除了寺内寿一,他周围还葬有在樟宜监狱被处决的日本战犯遗骸,真不愧是日本皇军,那大大小小挤在一块的坟墓,远远望去仿佛像一支支军队,高矮有序,依然等级森严,好像仍在继续拱卫这位昔日的老上司。

我想,这些军人与战犯在日本人心目中,应该会被奉为英雄烈士吧?但他们人生的终点站却和一众妓女葬在同一座墓地里。但所谓光荣,又何谓耻辱?

想起了136部队的陈崇智老先生

已故陈崇智老先生(左)与林谋盛烈士。

走过这一排排日军的坟墓,和日军战死者纪念碑时,我不禁想起多年前曾在已故陈崇智老先生的丧礼上进行采访,当时他的亲人得知我喜欢历史之后,将他灵前的一本书《我与一三六部队》赠与我。

陈崇智老先生是一名抗日战士,在新加坡沦陷后加入136部队,后来在1944年执行任务时,他与林谋胜烈士及多名136部队成员被日军俘虏。这本书中也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在囚禁期间遭受酷刑:

“经过断续二个多小时的逼供,忍受着掌掴、鞭打、拳殴、脚踢或棍击等无情地折磨,踢伤了我的脊椎,毒手槌击我的胸脯,我缩成一团蹲伏在地,任由鞭挞,痛得我眼前一阵昏暗,仆倒昏迷过去。”

日军不仅对反抗者残酷无情,对待普通百姓的残忍程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据我外祖母回忆,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耳背,没有遵照指示向站岗日军鞠躬行礼,竟因此被对方用枪杆活活打死。有一些老一辈的新加坡人对日据时代的恐怖记忆、对日军的冷血至今仍感到愤怒难懈。

我又想想,这些残忍的日军中,是否也有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选择从军的?当中是否有一些稍微比较有点“良心”的呢?应该也有吧,在《我与一三六部队》这本书中,陈崇智老先生就提过几位似乎本性还不算太坏的日本军官。

当然日军在战争中所发下的罪行确实罄竹难书,单单在新加坡进行的肃清大屠杀(又称大验证)就造成了25000-5万名左右的华人被杀害。资料也显示,很多日本年轻的士兵都是受到了当时政客们的洗脑与影响,而选择加入这场战争,要用生命为天皇老爷的荣誉和大日本帝国的辉煌奋斗,例如战死的近3000名神风特工队青年队员,搭上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也只是暂缓了美军的攻势,根本无法扭扭转战局。

最后,世界历史总要翻篇,难说人们能否随着时间而放下仇恨,但先烈们与敌人进行了殊死搏斗,用鲜血写成的历史教训,我们后辈应该铭记于心,珍惜此刻来之不易的和平,也不能将之视为必然。

坟场内有名的人、无名的魂

在这日本人墓地公园里的910多座坟墓中,不仅仅只有士兵和妓女,还有不少值得一提的“平民百姓” 。

在这日本人墓地公园里的910多座坟墓中,不仅仅只有士兵和妓女,还有不少值得一提的“平民百姓”,例如从斯里兰卡科伦坡前来新加坡途中,因肺结核病死的日本小说家二叶亭四迷;首名定居新加坡、也是第一位环游世界的日本人——山本音吉;信仰回教却被供奉在靖国神社的日本陆军谍报员——谷丰,等等等等,他们都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墓园里占有“一席之地”。

偌大日本人墓地公园里非常宁静,然而这片宁静中却充满了不少震耳欲聋的故事!

一座座碑身上,字迹逐渐被岁月消磨殆尽,甚至有些墓碑连文字记录都没有;曾经在太平洋战争中侵略他人国家的日军,他们的坟墓;为了谋求生活而远渡重洋来到新加坡,最后又无法回到故乡的日本妓女,还有很多埋没在历史长河里,默默无名的墓主人,由于大部分缺乏史料记载,我们无法确切得知他们生前详细的人生事迹,只有这些白灰色的墓碑,证明他们曾经在这个广阔的天地间,雨落无痕般地存在过。

就像中国知名作家余秋雨在《这里真安静》中写道的:

“这些,都一定有故事,而且是极其哀怨、极其绚丽的故事,近乎中国明清之间的秦淮诸艳。”

余秋雨在《这里真安静》里写的就是90年代初,他在已故老报人韩山元(我们报馆年轻一辈都都尊称他为“山叔”)的带领下,亲自来到日本人墓地公园之后的感想。

结尾

墓地成了网红打卡圣地。

尽管是一片墓园,但由于近来夏日炎炎,恰逢全岛九重葛万紫千红盛开的季节,墓园里的拱门紫花盛开,这里似乎成了网红们竞相拍照的打卡圣地,随处可见女游客们拿起手机玩自拍,有时也能见到一群摄影爱好者,簇拥着不断搔首弄姿的美女模特猛按快门。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与坟场似乎不太协调的情景,我不禁莞尔一笑。

不过历史终究有其重量,希望更多人来此拍照之余,也不忘了解一下日本人墓地公园背后的历史故事。因为唯有如此,它才不会只是成为一个打卡热点,我们也才能赋予这片墓地更大的意义,它们的历史意义更突显了和平与幸福,并不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

离开前,又吹来了一阵风,树叶间顷刻间沙沙声作响,我心里酝酿了一首诗,以纪念今天此行。

《一地的寂寞》

于是多少年以后,

当曾被注视过的繁华,

轻轻地从纸上走过。

仅剩下天涯

和那飘落一地

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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