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物斯人

生于斯,长于斯

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除了北京,哪里都去不了了,但今年4月,我决定踏出去,一步一脚印地探索神州的其他角落。 期初,我以为沈阳和北京并列一线城市,应该和帝都的情况差不多吧,但两天下来,发现了这里也有其独特的盛京文化。 盛京沈阳是中国东北最大城市,也是经济及工业重镇,在清朝历史中有着非常显赫的地位,是后金(清朝的前身)统治者未定都北京时的都城,皇太极更是在此称帝,建立了清朝。 除了市里的沈阳故宫和“北陵”清昭陵(皇太极陵墓),我和友人也拜访了郊外的清福陵(清朝奠基人努尔哈齐的陵墓),如今除了关外三陵的清永陵,其余的我都至少拜访过一次,进一步加深了对清代皇家陵寝的全面了解。 人们对于时间的概念有时可以很模糊,几个月前甚至几天前发生的事情都有可能忘了,更何况是几百年前的历史。即使是从史书上读的,也可能不清不楚,毕竟年代久远,很多事情变得很不清晰。 沈阳市里散落了好几处历史古迹,而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博物院里横躺着不少文物。每件文物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或许平庸、或许精彩,也可以平平无奇、亦可以曾经惊心动魄。 可惜我们大部分人都在走马观花,忙着刷手机、打卡、自拍、签到,有多少人真正愿意驻足,停下来倾听它们诉说自己的故事呢?

平遥在哪里,说真的,以前我只听过这个地名,知道是个古城,知道它在晚清的经济史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但对其余的就没有多大概念。 我今年四月到北京的日期恰巧碰上中国的清明节长假,为了避开京城里那人山人海的“盛况”,我们决定到平遥去拜访一位当地朋友,并由平遥人带我们逛平遥古城。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小地方”也一样挤满了游客,大街小巷都被挤得水泄不通,我站在街角看着一波接着一波的游客不断涌入,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当初是不是应该到别的地方去,我的天,平遥古城太商业化了吧? 平遥友人解释道,他说平遥以前很穷,后来中国经济改革开放后,平遥县政府打算申请成为国家级贫困县,这样就能获得很多福利、津贴等。 可是中国国务院批驳了申请,当局认为既然有铁路经过平遥县,为什么还需要国家特别补助呢?为何不想想办法善用这个有利因素,自力更生? 于是平遥县政府就大力发展旅游业,为当地老百姓增加了就业机会、发展经济,但与此同时,也大大破坏了平遥古城的原始性。 我想,事情都是这样的吧,凡事都很难“这好、那好、样样好”,为了古城的生存,或许这是必然的吧?至少平遥古城的很多历史古迹都因此获得保留。或许,或许吧。 可是这样“游客挤挤”的场景不是每天上映的,隔天由于清明节长假结束,古城里恢复了平静,大街上的游客人数比前天少了将近70%,我悠哉闲哉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商店服务员们都在拍苍蝇,有些索性连店也没开。 平遥曾是清代晚期中国的金融中心,当时总部设在平遥的票号就有二十多家,占全中国的一半以上,所以更被誉为“古代中国华尔街”。 中国第一座票号“日升昌” 规模最大的是创建于清道光年间、以“汇通天下”而闻名于世的中国第一座票号“日升昌”,当地人说,来平遥如果没去参观“日升昌”,就好像去了北京而没去故宫。 平遥古城距离北京476公里,从帝都搭乘火车可直达平遥火车站,步行大约10来分钟就可进入古城。 根据资料,平遥古城内外有各类遗址、古建筑300多处,有保存完整的明清民宅近4000座,街道商铺都体现历史原貌,被称作研究中国古代城市的活样本。 其中大型实景演艺项目《又见平遥》也很有趣,不过票价有点不便宜,要不是搭着平遥的友人,普通成人票要价238元人民币。 黄昏时,夕阳的金光洒在平遥古城的城墙上,在日落前一刻,为这个历史悠久的小县城披上了一层金缕衣,仿佛在为古城宣示它曾经的不凡。 离开平遥时,我虽还想多看它一眼,但奇怪的是,我对这座古城没有半点留念。 最后临别 古城,夕阳,清代的平遥县衙,曾经异常辉煌的日昇昌票号,这些都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但若无特别原因,我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请别误会,不是平遥古城不好,相反的,这里挺特别的,但我更想去探索神州大地的其他角落。有机会到山西来的朋友,千万别错过平遥古城。 当然,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有这里特产的平遥牛肉。友人夜里送了一大包,让我在赶回北京的火车上能填肚子。我原本还有些抗拒,但结果隔天下午,整包牛肉都在我的五脏庙里被超度了。 真是善哉善哉。

这几年,我老往北京跑,除了办“清史网北京考察团”,也因为渐渐熟悉了这座城市,开始对它产生了感情,就像对香港和曼谷一样,因此每年都会去探望老朋友一趟。 这次我探访了不少新的地点,像之前在写过的“回头赑屃”、北海公园里的“小西天”、还有卢沟桥、藏在妙峰山里的七王坟、九王坟等,也重游了一些老地方(自然少不了故宫、南锣鼓巷等)。 每次去都有新的发现,而每次的新发现都让我学到很多新的知识,从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去重新看待历史。 走得多,看得多,学习的也多,我这次去北京的收获和买的书一样,非常丰富。

位于北京故宫西北侧的北海公园里,有一组名为“小西天”的佛教皇家建筑群,这是清朝乾隆皇帝为母亲祝寿祈福而修建的,迄今已有250年历史。 “小西天“主殿(或称“极乐世界殿”)为方形攒尖顶,四面各有一座琉璃牌坊,主体建筑也被水环绕,意境十分优雅,气势宏伟。它占地面积1246平方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方亭式建筑。 大殿内至今还悬挂着一块金匾,匾上的“极乐世界”四个大金字正是乾隆皇帝亲笔御书,以此希望母亲得到佛祖庇佑,健康长寿,百年之后可以升往极乐世界。 乾隆皇帝的母亲是崇庆皇太后,她就是电视剧《甄嬛传》里甄嬛在历史上的原型。据史料记载,她出身颇低,嫁给“四爷”胤禛时,只是被封为“格格”,而当时只有王府中没有名份的小妾才被称为“格格”,她的前半生备受冷落。 不过乾隆皇帝事母至孝,每次出巡视察,如到清东陵拜谒祖陵、下江南等,都会带着母亲随行。根据清宫档案,皇太后的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寿辰庆典,办得一次比一次隆重,皇太后八十岁时,乾隆皇帝也已经六十多岁,但他还特意身穿彩衣,跳着舞给母亲去敬酒。 清乾隆四十二年正月廿三日(即公元1777年),崇庆皇太后崩于圆明园,享寿86岁,是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太后。 失去母亲的乾隆皇帝万分悲痛,他风雨无阻每天前往母亲的灵堂祭奠行礼,常常在母亲的牌位前长跪不起,亲自为母亲守灵整整三个月。 为了表示对已故母亲的孝敬,乾隆皇帝还在皇太后去世不到一个月时,下旨让清宫造办处制作了一座金塔,专门用来盛放皇太后的头发,称为金发塔。 皇太后走了,这对天家母子的故事也就结束了—但母亲与孩子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今天的“小西天”再次打开宫门时,迎来的不再是一位母亲,而是许许多多追逐着儿女的年轻母亲,和被儿女搀扶着的年迈的母亲。她们走进了这里的故事,也延续了这里的故事。 中国人常说“百善孝为先”,乾隆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虽奔忙于繁重的大小国事,却依旧能尽心尽力奉养母亲,这一点,不知要让当下多少年轻人动容。 摄于:2018年4月,北京,北海公园。

  在不少中国式建筑物前,我们常看到驮着的石碑的乌龟,这些“乌龟”正确的名字其实叫做赑屃(bì xì),相传是龙生九子中的老六,喜欢负重,有齿而且力大可驮负三山五岳,也属于吉祥瑞兽的一种,因此多为石碑、石柱基座及墙头装饰。 在清朝皇帝所有陵寝中,通常在皇陵前的圣德神功碑亭里就能看到它的踪迹,它们背后驮着的石碑上就刻上了皇帝的谥号(满、蒙、汉三种文字)。此外,赑屃也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它们总是吃力地向前昂头,四只脚看似拼命挣扎着要向前走。 最近我去了一趟北京,特地和友人相约到京城郊外的村子探险,想要找寻一尊世上独一无二的“回头赑屃”。从网上一些图片可看出,这尊赑屃的头并不像其他赑屃一样昂首向前,而是向左回眸,如此造型实属十分罕见。 由于卫星地图上并没有“回头赑屃”的坐标,因此我们必须到现场勘察,在荒山野岭中探路,虽然途中碰到几个村民,但他们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怪物”存在。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有一个较年长村民一听我们的描述,马上脱口而出:“啊!那个回头王八!我知道!”。在他的指点下,我们又跨过了一处田地,稍微攀过了靠近一个小山崖的土墩,才看到“回头赑屃”和一些人工建筑物的身影。 这尊全中国独一无二的赑屃附属于刘秉权墓,根据史书《八旗通志》(第七册卷一八八,名臣列传四八)记载,刘秉权是清朝汉军正红旗人,1644年跟随清军入关为兵部主事(大概就是在国防部打工的,是清代品级制度中较小的底层办事官员),后来官运亨通,出任广东巡抚(二品大员),不过在剿灭潮州叛乱时积劳成疾,最后病死军中。 刘秉权担任广东巡抚数年,政绩斐然,因此康熙皇帝亲自下诏:“抚粤有年,实心任事。近以潮逆负固,督兵进𠞰,得获炮台,招复三县,克奏肤功。不意积劳成疾,遽尔奄逝,朕心深为悯恻,下部从优议恤。”,其中康熙皇帝还说希望他能长寿,但不幸溘然长逝,虽说是客套话,还是道出了皇帝的些许悲伤。 经过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刘秉权墓的地面建筑大部份已不复存在,而他的坟墓也早被盗掘,如今还能在坟包后面看到盗洞。此外,除了“回头赑屃”,墓地上还有两座华表,据说共有三座,但有一座已经被毁。刘秉权墓距离北京市区有些路程,还需要一番查找才能到达,但正因如此,现在的刘秉权墓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骚扰和破坏。 史书上有关刘秉权的记载甚少,他到底为什么会被葬在北京郊外,为什么坟前有一个“回头赑屃”,为什么赑屃是作回头状的,我相信这一连串疑问如今已无人能解答。 那天我站在刘秉权的墓前凝视片刻,刹那间仿佛和这位横跨数百年前的古人四目相对,我们相视许久却始终沉默以对。 这段历史有一片空白,但正是这片空白留给了后人无限遐想。  

2018年4月22日 静静坐落在北京城一条胡同里,杨椒山祠的大门深锁,从门缝窥探,仍可见里头杂物凌乱,处处破败不堪。上周我到帝都时,特地到此拜访,这个地方数年前被居民们占用,而如今他们已被北京市政府腾退,据说日后将进行维修,并作为博物馆开放。 谈到杨椒山祠,我想没有多少人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说起“公车上书”,或许就会吸引到一些人侧耳倾听。此话怎讲?原来在1895年(清光绪二十一年),清朝政府因甲午战败与日本帝国签订《马关条约》,这消息被当时正在京城参加会试的举人们得知,由康有为、梁启超等广东籍、湖南籍的举人发起联合行动,要到都察院上书直达皇帝,反对《马关条约》。据知,新加坡南洋先贤邱菽园也曾参与其事。 史料记载,康有为当时邀请了上百名在京举人到松筠庵集会,并且由他负责起草《上皇帝书》,梁启超等人再将这份文件分抄与分发,邀请其他举人签名支持。这个松筠庵的前身就是杨椒山祠,所以换言之,著名的历史事件“公车上书”就发生于此。 虽然“公车上书”遇到了官方的阻挠而以失败告终,但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影响。康有为等以“变法图强”为号召,组织强学会,在北京、上海等地发行报纸,宣传维新思想。严复、谭嗣同亦在其他地方宣传维新思想。 之后,光绪皇帝启用康有为、梁启超等,史称戊戌变法(或百日维新),因此“公车上书”被不少史学家认为是维新派登上历史舞台的标志,也是中国群众政治运动的开端。原来这么轰动的历史事件就发生在我眼前的这座老庙,想至此我内心不禁感到有些激动。 我后来又查阅了一些资料,得知杨继盛,号椒山,是明朝著名忠臣,嘉靖年间权臣严嵩祸国殃民,杨继盛竟不畏权贵,给皇帝写了《请诛贼臣书》,里头洋洋洒洒历数严嵩十大罪状。不过严嵩将其上书扣压,并把他打入刑部大牢,任由锦衣卫折磨,3年后将他处决。杨继盛临刑前 还留下名句:“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死时40岁。同日,杨继盛的夫人也自缢殉夫。 杨继盛舍身为国的精神受到燕京士民的崇敬,人们将他尊为北京城隍,希望他能继续庇佑北京城里的百姓,而杨椒山祠就是杨继盛的故居,后来辗转成为了松筠庵,在清朝时期是文人、士大夫的集会吟游之所。 今天,杨椒山祠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达智桥胡同里,这仅仅是北京一条普通的胡同,但未曾想象昔日曾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之处。我在杨椒山祠外饶了绕,只见屋顶上杂草丛生,历史曾经在此两度停留,一次是杨椒山尝试用自己的鲜血救国故事,另一次是晚清举人们“公车上书”保国的事迹,两次都把杨椒山祠载入史册。1984年,杨淑山祠被列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我希望杨椒山祠能早日完成修复,除了让后人能到此凭吊,也能加深游人们对历史人物的认识。   后记: 1895年4月22日     康有为、梁启超写成一万八千字的《上今上皇帝书》,内地十八省与奉天三省                                  举人接连响应 1895年5月2日       由康、梁二人带领,各省举人与数千北京官民集于“都察院”门前请代奏光绪                                     皇帝。

2018年4月13日(星期五)     今天一早,我和蕙如(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博士生)、清史网执委石恭及向导阎明到距离北京125公里直线距离外的清东陵,拜访了大病初愈的清陵专家徐广源老师。 在徐老师的指导下,我们四人对清东陵内数座不开放的“野皇陵”进行了实地田野考察。尽管后来老天爷下起大雨,山区的气温骤然下降至7、8度,脚下满路泥泞,眼前又有迷雾锁陵,不过我们还是坚持完成任务。 我这次最满意的是终于去到了(清穆宗)同治皇帝的惠陵。同治帝是慈禧皇太后的独生子,他即位一年后因为患上天花而驾崩(野史称死于梅毒),年仅19岁。他的陵寝之所以独特,主要因为惠陵是清东陵里唯一一座没有衔接到主神道的帝陵。 根据清代规章制度,各座帝王陵衔接东陵主神道象征着爱新觉罗子孙一脉相承,而惠陵没有衔接主神道究竟是何原因,多年来一直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得性病而死,实属不孝,因此不让他的陵寝衔接主神道;也有人说他想要收回皇权而成为母亲慈禧皇太后的政敌,因此慈禧皇太后在他死后裁撤了神道及石像生的建造,想借此机会来侮辱自己的亲生儿子。 因为各种影视剧作品的影响,慈禧太后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早已是标准的邪恶婆娘形象。不过在清代宫廷档案中,我们看到了慈禧皇太后多次到惠陵祭奠亲儿子的记载,据说清人私人笔记里也出现了她屏退左右,独自在惠陵里,因为思念早逝的儿子而挥泪的文字。 在档案里的慈禧皇太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是一个年轻丧子的母亲。这样的形象和各种野史、影视剧作品塑造的“慈禧太后”、“老佛爷”有着天壤之别。或许这就是古代假新闻对历史人物的伤害吧。 历史之所以有趣,在于很多事件曲折离奇,但却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也需要经过层层的抽丝剥茧,从多个角度来检视,不容许半点的捏造,这样我们才能够真正学习到古人的前车之鉴。 这次的田野考察,除了同治皇帝的惠陵,我们还探访了惠陵妃园寝、孝庄皇太后的昭西陵和苏麻喇姑墓及老贵人墓。

上周到香港时特地到这个“小地方”,那完全是因为看到《新半斤八两》这部喜剧里,一段少过10秒钟的镜头,镜头中出现的这个“小地方”看起來很淳朴,于是我就上网查探如何到这里去。 《新半斤八两》是香港“冷面笑匠”许冠文于90年代反映社会现象的喜剧作品之一,影片讲述了娱乐周刊的社长老许(许冠文饰),为挽救将倒闭的杂志社,费尽心思发掘消息的故事。 其中有一段关于老许和他两个员工(分别由许冠杰和许冠英饰),为了制造新闻而把女星(洪欣饰)骗到一个小村里,这个小村子就是文中开头提到的这个“小地方”———田心村(或作田心围)。 岁月悠悠,距离这部电影过了近30年,如今的田心村已被高耸的公寓及公共住屋包围,但村里的景物似乎没有多大改变,一切和周围快速发展后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我走进田心村,发现村里的香港和我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村内老人们坐在老树下聊天、小孩在街上奔跑嬉戏、一旁的冰室传来阵阵飘香,时光仿佛驻足于此,时间在这里流逝得好慢好慢。 我走到附近另一棵老树下歇息,同时用手机上网查阅,想看看《新半斤八两》戏里演员们的近况:原来许冠文与许冠杰步入了古稀之年,许冠英则已于2011年过世,女主角洪欣近年来也转到中国大陆发展。 仅仅30年光景,世间竟如此多变化,老树依旧,田心村依然是田心村,但就像一位网友在许冠英的微博上留言写道的:黄符墨斗今犹在,不见当年许冠英。对我而言则是:田心村坊门今安在,只是不见当年许家班。 P.S: 特此向我非常崇拜的「许氏兄弟」,及他们为香港粤语流行音乐、影视文化所作出的贡献致敬! *记2017年11月25日, 访香港新界沙田田心村。

说起太监,很多人可能会首先想到清朝超级第一大太监——李连英。 在无数的影视剧作品中,李连英总是以白脸小人形象出现,那听着别扭的嗓门,总在说着一些损人利己的话。要不然就是叙述李连英心肠有多么歹毒,因为深得慈禧老佛爷的欢心,所以在皇宫里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不仅欺压宫女、太监,还权倾朝野、能够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简直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小白脸。 可是历史上的李连英,真的就是这样的吗?查阅了一些清宫档案和史书后,大家恐怕会发现这民间传说中和历史上的李连英实际情况相差甚远。 我从史书上看到这么一个事件,喜欢清史的朋友会知道光绪皇帝和珍妃的故事,这对比翼双飞的恩爱夫妻最后硬生生被慈禧皇太后拆散,在八国联军集结兵力攻进北京城时,慈禧皇太后挟持皇帝出逃,临走时命人把珍妃推进井里。 据《晚清宫廷生活见闻》(全国政协文史委)记载,一位目击事发经过的太监王祥说,珍妃被丢进井前不停呼唤:“李安达,李安达!”,安达是对太监的尊称。这是珍妃呼唤李连英,求他救救她。试想想,临死之人,她会呼唤一位大恶人来救命吗? 另外,当时跟随御驾西逃的礼部主事王照曾赋诗一首: 炎凉世态不堪论,蔑主惟知太后尊。 丙夜垂裳恭待旦,膝前鸣咽老黄门。 诗中讲述的故事是,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城,腐败积弱的清廷和洋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慈禧皇太后准备回到京城,她在保定驻跸的临时寝宫极其华美,而光绪皇帝的寝殿“及冷落”。后来李连英侍奉太后就寝后前来探望,发现光绪皇帝在灯前枯坐,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皇帝连被褥都没有,而此时正值寒冬,光绪皇帝根本无法入睡。 李连英见到此景,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奴才们该死!”,并赶紧吩咐小太监马上将自己的被褥拿来给皇帝用。光绪皇帝回到北京后,回忆西逃过程中所受的苦时,曾说:“要没有李安达,我就活不到今天。”(取自《清宫档案揭秘》李国荣著,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当然,我并不是在为李连英漂白,李连英贪财绝对是千真万确,但卖官鬻爵还轮不到他来做。清朝吸取了明朝灭亡的教训,对太监管理非常严格,第一位入关定都北京的顺治皇帝就曾在宫中设立贴牌,明令禁止太监干预朝政,所以区区一位李连英李公公又怎么可能对清朝的覆灭其他如此重要的作用呢? 一些史书记载,宫里管事太监要敲诈勒索的管道多着呢,比如负责制造皇家衣物及御用物品的江宁制造,每次造办衣料时都要向宫中太监请示画样,这就是李连英索要钱财的机会。光绪十二年八月初三,江宁织造驻京人员来煜在给江宁织造广厚的信中说,李莲英借他们拿图样勒索白银120两。来煜在信中说,要是别人还能用好言好语去磨,惟有这位李总管不好对付。 以慈禧皇太后的精明老练,她怎可能不知道身边太监有些胡作非为,但只要他们不干预政事,把她自己侍候得舒舒服服,太监们贪点钱财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有人说清朝的半壁江山都坏在李连英的手里了,但平心而论,李连英说穿了就是慈禧皇太后跟前的一个忠奴罢了,若与其他朝代祸国殃民、欺上瞒下的一代权监来比,那两者之间的形象就真的天差地远了。 历史终究是过去的事,在我们和历史真相之间总有一层挥散不去的迷雾,或许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所谓的历史真相是什么,但从当时一些人的文字记载中,我们或许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最起码,李连英的名字应该就是李连英,而不是很多人、很多书中说的:李莲英,这点不容狡辩。 *本文若有失误之处,还劳请高人告知指正。